【關於陳大夫醫師】三十載神經外科路:
從醫學中心的刀鋒,走入客觀守護的境界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此生走過無數生死臨界,方知最珍貴的醫道,是回歸病患身邊的純粹與真誠。」
一、 幼時宿願:一條不敢回首的苦讀之路
自幼體質孱弱,頻繁出入診所打針求醫的記憶,在我小學畢業之際便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立志考取醫學系,做一名解人病痛的良醫。
出身平凡小康家庭,唯有伏案苦讀能叩開醫學的大門。國中起,日出前啟程上學,日落後轉入補習班,深夜月懸中天才步入家門,復又挑燈夜戰至子夜時分。日復一日的固定軌跡,只為心中唯一的志願。民國 69 年初次聯考,雖錄取新設立之牙醫學系,但心中對「考上醫學系,學醫救人」的執著未曾稍減,毅然放棄牙醫學系名額,重返刻苦的高四歲月。皇天終不負苦心,隔年如願考入台北醫學院醫學系,從此負笈北上,展開一生的行醫旅程。
二、 淬鍊與轉折:忠孝奠基,情繫神經外科的繁複精密
醫學院畢業後適逢台北市立忠孝醫院初創,我以首任外科第一年住院醫師的身分投入臨床。當時外科體系草創,全院骨科外科加起來總共只有六個住院醫師,分成三組住院醫師輪值班,在三天一班的節奏下,一人獨挑夜間全院外科病房的危急守護,一人堅守急診與刀房的生死一線。高強度的磨礪,為我打下了極其扎實的外科基本功。
在市立醫院服務期間,因緣際會見識到腦神經與脊椎結構的幽微精妙,深深為神經外科的極致精密所吸引。當時神經外科訓練資源極度稀缺,為了追求心中嚮往的專科殿堂,我毅然辭去既有職位,降轉前往國泰綜合醫院重頭開始,歷經四載嚴謹刻苦的神經外科專門訓練,終獲專科醫師資格。隨後在師長的引領與基隆長庚神經外科的迫切需求下,正式邁入長庚體系。
三、 長庚三十載:數千場刀鋒交錯後的風骨與釋然
自基隆至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在手術燈下度過了整整三十個春秋。三十年間,經手過數以千計的腦神經急症、複雜脊椎退化與微創手術,每一位病患術後的甦醒與步態的改善,都是支撐我不分晝夜堅守崗位的心力來源。
然而三十年轉瞬即逝,面對龐大醫療機構的規章更迭、體制權衡與新舊交替,在請求繼續留在門診與手術台服務病患未果之際,我選擇坦然辭去職務,明志而退,重歸自由之身。
此生誰料,一筆勾銷;人情冷暖,點滴在心。
心在天山,身老滄洲。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語還休。
體制或有盡頭,但醫者的職志永無止境。告別巨型醫學中心的考核指標與繁重公務,反而使我能夠卸下行政桎梏,以全然超脫、客觀、無商業利益牽絆的純粹姿態,重返最初的行醫熱忱——做自己真正熱愛的事,為每一位在手術刀邊緣迷茫的病友,照亮一條最穩當的路。
四、 核心專業與專科資歷
專科資歷:
中華民國神經外科專科醫師
台灣神經外科醫學會 會員
台灣脊椎神經外科醫學會 會員
中華民國教育部副教授
經歷淬鍊:
前林口長庚紀念醫院 神經外科 副教授級主治醫師(逾 30 年臨床與手術資歷)
前基隆長庚紀念醫院 神經外科 主治醫師
國泰綜合醫院 神經外科 住院醫師/總醫師
台北市立忠孝醫院 外科 住院醫師
臨床專長:
頸椎與腰椎退化性疾患(椎間盤突出、脊椎滑脫、椎管狹窄)
微創脊椎手術適應症決策與第二意見評估
脊椎術後持續疼痛症候群(FBSS)客觀鑑別
三叉神經痛微創介入(經皮氣球壓迫術 PBC)與手術決策
民國 69 年夏天,聯考放榜時我看著剛獲教育部核准成立的中國醫藥學院牙醫系錄取通知,心中百感交集。在那個年代,牙醫尚未迎來後續植牙、齒顎矯正等蓬勃起飛的黃金三十年;而我腦海深處揮之不去的,始終是小時候生病在診所看著醫師拿聽診器、問診開藥時那份對「學醫救人」的憧憬。
那一年的重考班生活,教室窗外只有台南灰濛濛的天空與翻不完的厚重講義,刻苦得讓人不敢回首。如今走過三十載神經外科生涯,有時在器械碰撞的深夜回想:倘若當時順著命運坐上了牙科治療椅,或許人生節奏會少去無數次在急診與刀房之間的焦慮奔波,迎來更舒適平穩的醫道歲月。然而,人生從來沒有假設,當我後來握起精細的神經手術工具、在微米之間守住病患的呼吸與知覺時,我知道這份雖辛苦卻直抵生命核心的執著,才是當年那個十八歲少年真正想追逐的方向。
在忠孝醫院外科初創的那段歲月,三組住院醫師輪值三天一班,夜裡整棟外科病房與急診刀房的生死全落在肩上,體能被逼到了極限,但也打下了極為扎實的外科基本功。
真正讓我決定轉換跑道的,是一次跟著老師處理嚴重顱內出血的急診刀。當骨瓣被翻開、硬腦膜被輕輕剪開的一瞬間,在手術顯微鏡的光源照射下,我第一次親眼看見大腦皮質那如河流般細緻微弱的血管搏動,以及深部複雜交錯的顱神經纖維。那不是一般外科講求快速止血縫合的粗獷,而是容不得半毫米差池的極致微觀工藝。那種在毫釐之間挽回病患生命與動作的震撼,深深擊中了我。
當時神經外科受訓名額極為稀少,即便必須辭去穩定職位、降轉一年重頭開始,我也甘之如飴。那份對神經解剖結構的敬畏與熱愛,成了我往後三十年面對無數疑難病灶時,最堅定的初心。
三十年間,基隆與林口長庚的手術室幾乎成了我的第二個家。數千個日夜裡,處理過無數令人屏息的場景:從深夜車禍瀕臨腦死的急診開顱,到痛不欲生、連微風吹過臉頰都如刀割的三叉神經痛患者;從被多家醫院判定無法手術的複雜脊椎滑脫,到因神經管狹窄連十公尺都走不到的老長輩。
最難忘的是一位坐著輪椅進來的老先生,因腰椎嚴重狹窄合併不穩定,多年飽受劇烈神經性跛行折磨。經過精細的椎管減壓與適度固定後,數月後他柱著拐杖自己走進診間,緊緊握著我的手,眼裡泛著淚光說:「陳醫師,我終於能自己走到巷口買早餐了。」那一刻的純粹感動,超越了所有醫學論文與升等指標的虛名。
三十年一轉瞬,如今揮別大型醫院的體制規律與行政指標,心中雖有感觸,但更多的是坦然。這些在刀鋒下重拾生活品質的病患身影,早已烙印在生命裡。卸下長庚名韁之後,能重歸純粹自由之身,在東籬夕陽下繼續為那些真正需要指引的病患點亮一盞客觀的燈,便是行醫此生最好的歸宿。